中国高尔夫纸牌屋:雄哥的战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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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联会发起人之一陈亚雄

  (一)

  今年7月11日,入伏之夜,重庆上邦温泉酒店大堂吧。

  雄哥有点“搓火”,因为我说了几次他在和老戴较量中落了下风。

  他已经“搓火”了一年多了,从去年元旦前后,老戴对“总联会”的“背叛”就缠绕着他。

  “总联会”全称是全国高尔夫球会总经理联谊会,戴耀宗和陈亚雄是发起人,你如和他们够熟,就叫他们“老戴”和“雄哥”。

  你如果在圈子里混得够久,就知道总联会是最叫得响的牌子,曾几何时有“三巨头”之说,除了雄哥老戴,还有杨辉光。2001年1月总联会在江门五邑蒲葵球场“歃血为盟”,当年9月在昆明春城湖畔再聚首,转年10月在三亚亚龙湾开了第三场,老戴,老杨和雄哥分别是这三个主场的总经理。後來这三人组成秘书处,雄哥任秘书长,之后长长的十几年,总联会成为业内最有影响力的江湖,“三巨头”之说也落地有声。

  老戴来自香港,老杨来自新加坡,只有雄哥是中国本土背景,用雄哥的话来说,从一开始只有两个人看懂了总联会这个事,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朝向集团的总经理陈朝行,陈朝行的事稍后再表。

  放眼中国体育,足球也好,乒乓也罢,没有一个项目有总联会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江湖产品,不得不承认,这“三巨头”是天才。

  雄哥更是帅才。

  几个小时前,酒店会议厅举行了第18届总联会的预告发布会,雄哥在台上侃侃而谈。转型,使命,成长,担当。。。。。。这样的画面和台词,我们也已经看过听过好多年。

  也巧,发布会开始前一小时,高尔夫频道王牌节目《高谈阔论》上,雄哥作为主要嘉宾在漫谈高协改革,提到这个行业需要一些有名望,有专业,有情怀,有理论的人来领导,呼唤着一个新的社团组织,民间机构。。。。。。

  无论在发布会上,还是在电视上,没有人砸场子,提到老戴的“哗变”。

  入夜后,雄哥想向我证明,他的战场,他的高地,似乎早已超越老戴。

  望着雄哥这张枭雄般的脸,我一度在想,在中国高尔夫史上,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性格演员。他和老戴之争,又代表着今日这个高尔夫时代怎样的裂变。

  我混高尔夫媒体这行也晚,到2005年其第6届长沙主场时才知道总联会的存在,对于那场,我最深的记忆是在上海混的一个老外(Jeffrey Clarked)作的热情洋溢的讲演:“为2025中国高尔夫热潮作准备”,几乎所有的听众都为20年后的未来而兴奋。

  那次我接触到了这三巨头,后来熟了就有个类比:世界三大男高音。帕瓦诺蒂和多明戈各擅胜场,卡雷拉斯出镜率挺高但从不曾压轴,总联会这出歌剧,老戴可谓多明戈,雄哥就是帕瓦诺蒂,老杨算是卡雷拉斯。

  和男高音一样,总联会慢慢成了雄哥的舞台,虽然老戴老杨在合影时都在,老戴也总是站在中间,但谁都知道,总联会后来完全是帕瓦诺蒂的表演。

  直至前年底,多明戈“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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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耀宗

  (二)

  我这次入山城,是一年前夜访雄哥的延续。

  去年此时,正是猴年马月,江湖多事:老戴在大连红旗谷球场举旗,成立了高尔夫经理人委员会GCMC (Golf Club Managers Committee),老戴亲任主任。理事36位,似暗合水浒梁山天罡之数。还定了九位常务理事,后来江湖戏称“9常委”。

  这种聚义已足让雄哥愤怒,大连会议的另一顶帽子就更挑战他的涵养底线了,会议背景板上挂的是GCMC,出来的新闻稿俨然挂了个前缀:“中高协俱乐部经理人委员会筹委会”。

  这么多年来,“三巨头”特别是操盘手雄哥有个大的痛点是:总联会一直无法成为官方的社团,秘书处的正式文件上后面一直拖了个油瓶:筹。

  秘书处前些年还在全国球会做了个签名征集,想注册申请甩掉这油瓶,但根本做不到。

  不曾想,当初的兄弟和旧部从这山转到那山,反而成了一方诸候,而且把身份给解决了。

  “招安”!

  这个江湖用词从来没有这么触目惊心过。

  雄哥是多年的中高协委员,但在江湖行走,用的还是总联会的牌子,感觉上这是一股独立的力量,一年一度的总联会,不但在高尔夫界,就是在高来高去的精英圈层,都算得上大场面。雄哥苦心经营了15年,被人抄了近路,心情可想而知。

  “中国高尔夫,水浅王八多。”这是雄哥的早年名言,可以当成玩笑看,但有一点是真切的,高尔夫是又浅又小的圈子,有甚么风吹草动,雄哥不会不知道。老戴早在2015年底就紧锣密鼓地张罗GCMC,到2016年初,在南沙第一次组局,要为中国高尔夫俱乐部经理人组一个“家”。

  雄哥也早早收到风,有一位总经理两次打电话给他,表示坚决不赴南沙,但是后来还是去了,还成了“9常委”之一;

  据说“9常委”的产生,基本是根据投票和地域分布两个标准,只有两个人选有出入,一是博鳌球场的刘炳和高票当选,但他坚拒不愿趟这浑水;二是天津27人球场的张强,他是GCMC的始作俑者之一,按理必封“9常委”,但因为老板王月和大老板杜厦是雄哥的朋友,他也只能退出了。

  有人问,如果雄哥早早动手阻扰,老戴能否顺利成事,这已不得而知,但关键是他根本不认为老戴能成事,即使是现在,雄哥依然认为,老戴和他不是一个战场上的对手。

  王月这次也在上邦,身份是赞助商,同时披着总联会黄夹克,台上台下都挺雄哥,欢迎酒会上,他还对上邦球场总经理张益军说,你不要再去老戴那了。雄哥在不远处笑着说,这话我是不能讲的。

  “我自始至终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叫人别去老戴那。”我相信雄哥这句话。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它人不这么做。

  如果要摊牌,去年北京高尔夫博览会本来是最好的机会,官方论坛活动,老戴雄哥都在同一个场子里,但老戴转身就去另一个房间开GCMC的小会,没人照会雄哥;

  去年春节前,老戴到北京的小球中心办公室,拜访主任张小宁和副主任王立伟,也没雄哥什么事。据我所知,老戴那天先见的立伟,然后被带到小宁办公室。小宁提了两点,一是总联会转为俱乐部年会,高协是不开心的,中国俱乐部年会这种事应是高协来主导;二是高协的经理人委员会,以后正式成立,不会限于GCMC这股力量。而立伟的态度是“你们先筹办起来再说”。

  GCMC也算是闻风而动,高协打算成立经理人委员会,GCMC就写了封呈件,愿意筹办,高协也批复同意,并表示在换届之后再推动。换届是指去年9月的小球中心领导的更替,小宁被调任科教司司长,立伟升为小球中心主任,只不过谁都没想到,今年6月,小宁又回来成为高协主席。这是后话。

  被“同意”了的这份呈件在大连会议上也高调展现,作为出生证明。

  就这样,朝野半推半就的合力,6月27日,大连红旗谷终于红旗飘飘,GCMC招牌横空出世,“9常委”合影在圈内一时刷屏。

  四位顾问也同时出台:陈朝行,宋矿满,樊志强,杨辉光。

  卡雷拉斯还是卡雷拉斯,但当初的帕瓦诺蒂呢?

  大连会议前,老戴叫女弟子,南沙球会的副总经理林春阳打给雄哥的副手蒋雪梅,邀请雄哥到大连参会并担任GCMC的顾问。

  “我当时和小蒋说,不要理会他。”雄哥告诉我这件事时还在怒不可遏,“你老戴又不是没我电话,直接打给我又如何?”

  如果老戴直接打给雄哥,可能还真将了雄哥一军,事情怎么变还不知道。但这么一暗战,老戴授人以柄。

  GCMC的步步紧逼之下,雄哥所能应对的就是快速确定当年的总联会日期。

  去年6月24日,大连会议之前3天,总联会秘书处宣布,当年的总联会将在江西庐山举行,之所以突然宣布,“当时江湖上很乱,不知道大连会议出现新组织后,总联会还办不办,所以就马上宣布庐山会议了。”一位知情者这么说,庐山起着止跌维稳的效用。

  在大连会议的茶余饭后,“去不去庐山”也是一个热门的寒暄。老戴最后的告别演讲时也是以“十月庐山见”而结束。

  老戴觉得自己已经够坦荡,他希望总经理们都去,因为他想说明GCMC和总联会是不同的机构,在内心深处,还期望雄哥向他发出邀请。

  在2010年,总联会的邀请函是三巨头联署,加上东道球会总经理,但以后,就没有老戴和老杨的名字了,去年的邀请函,是亚雄独力请客。

  熟悉老戴的人都知道,他随身带着个行程本,他早早地把庐山会议那几天空出来,直至到很后来,他明白雄哥是不会发出邀请函了,其“9常委”左右手赵国雄,顾明也没有收到。

  用林忆莲的歌来形容,老戴也“真心真意地等过”。

  总联会庐山会议欢迎晚会前夕,老戴难得地发了朋友圈,说他在伦敦出席BMI活动,并邀请CMAA的CEO明年来中国云云。

  可怜的老戴,“掌心的痣”在庐山。

  这两年《朝向白皮书一一中国高尔夫行业报告》的顾问吴若成列年度行业20大新闻时,老戴缺席总联会都列入其中,算是把矛盾昭告天下。 

  在以前的宣传资料上,关于老戴开山的第一届总联会的描述是:(五邑),中国高尔夫行业有了属于自己的联谊会。而在这次的上邦发布会上的最新资料改成了:五邑搭起了联谊平台的雏形。

  总联会巨头,同床了10年,又异梦了5载,今年打回到“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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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第一届总联会

  (三)

  “你来,还是不来,总联会就在这里。”这可以作为雄哥对所有“背叛者”的回答,只是时隔一年,我已忘了他说这话时吐没吐烟圈了,地点是北京大望路万豪酒店的露天吧。

  我是去年大连会议后3天和雄哥联系的,他在北京,翌日傍晚我就从香港飞至京城,约在万豪酒店,他在京时都住那。我们约的是晚上九点,他迟到了十分钟,但分手时,已过凌晨四点,他说还是第一次这么和记者聊天,我则有点欣喜,中国高尔夫,也许进入媒体的春天。

  他犹豫过是否接受采访,但还是约了。我想原因有二,一是他感觉我和老戴走得更近些,至少我写过一本老戴的传记《时光倒流》,雄哥自己早就动笔写传记,前前后后写了10几万字,但一直没有收官;二是他还是有点顾忌,和老戴毕竟属于兄弟阋墙,有一些不想为媒体所知的情事,只是这半年多的事,雄哥心中的苦楚和愤懑,外人也难想象,他也想一吐为快。就这么在酒店露台酒吧聊,只是我问他是否可以录音,他没同意;而他希望我成稿后让他看看,我也没答应。

  和雄哥聊天其实不轻松,他喜欢控制聊天的节奏,爱以指导意见来起承转合,说的多的是对这个产业的思考和总联会的18届辉煌。他特别想告诉你,老戴不在他的话下,他关注的战场要比老戴发动的“内战”要高级得多,只有在聊细节时才发现,老戴的举动尽在他视线内;

  老戴从大连会议开始就强调Committee(委员会)概念,不再是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大家讨论,集体投票云云,GCMC不是和雄哥争一时之长。“GCMC并不属于我个人,而是所有理事的,我们也不是为了拆散总联会,只是多一个提升总经理人的平台。”这是老戴的表态,为了这篇文章我找到老戴,但他不愿多回应,只是说以后有机会,可以请我群访“9常委”。

  似乎这是关公战秦琼,两场不在一个空间和层面的战斗。

  但是,2017年的上海博览会时GCMC发布了一个新闻稿,说这个筹委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群英群体拥有自己的,正式的,官方的组织。”一下子把现实又拉到了眼前。

  其实谁都没必要回避,中国高尔夫经理人之争,还是雄哥VS老戴。

  而这未必是坏事。

  大连会议后,江湖分化不仅仅给职业经理人带来了感情取舍,在媒体内同样引起轩然大波,大多数评价认为老戴属于逆袭成功,逆袭这个词在江湖上并不是褒意。最有代表性的是一位媒体代表从大连发的朋友圈:“。。。。。。你们成为了行业的领袖,就要有公众人物的思维和情操。。。。。。否则会自毁自庙。。。。。。。”

  只有上海《世界高尔夫》的评论是赞GCMC的,说中国高尔夫产业有这GCMC和总联会这“两会”只少不多,球会总经理们需要更多的学习机会。

  总经理们去年肯定更偏向雄哥些。

  “如果我只能选一个会议参加,我肯定会选择雄哥的,原因很简单,总联会包容性强,交流起来比较痛快,大家都有收获,吃吃喝喝有甚么不好,一年也就这么一个机会。”这是华东区一位总经理朋友说的悄悄话。

  将心比心,我喜欢总联会的热闹和粘性,六七百人,三四天的场子,给行内提供了一年一度的开心。从2005年长沙那届至今,我也只缺席过三次,2015年在天津27人俱乐部那次,雄哥搞了个新心思,说给连续参会十届的人发纪念奖牌,我还挺失落的。想想也正常,出来混的,都在意那一份认可和面子。

  主办总联会,穿上绿夹克如今已是雄哥经营出来的一个荣誉价值体系,“不是随便甚么球会和人都能办会穿衣的。”这是雄哥的名言。这几年雄哥去和球会谈承办总联会,要么对方很买账,要么对方认为雄哥的姿态太高高在上,这也正常,最把总联会当回事的就是他。

  “江湖地位是挣来的”,这话雄哥强调了几次。

  意思我也明白。老戴那边的“9常委”如此这般就封官加爵,自然难入雄哥法眼,更重要的是,这话传递了他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情。

  总联会从第五届上海那届起,给主办球会的总经理发绿夹克作为纪念,上海那次是两球会合办,所以发了两件:旭宝的黄沧江和天马的老外布鲁斯,到去年庐山总经理喻湘闽已是第18件,今年第19件绿夹克将披在张益军身上。

  总联会从2009年华彬那届给主办球会的东主发黄夹克,第一件给了华彬主席严彬,同时也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给了一直热心总联会的旭宝的宋矿满和天马的苏国桢两位东主级的台湾同胞“黄袍加身”。

  老戴这么一举旗,最难做的就是这些夹克朋友。

  “9常委”中共有三件绿夹克:老戴,方楚文,王清明,一件黄夹克:苏国桢;而顾问中,有一黄(宋矿满)两绿(杨辉光,陈朝行)。在36位天罡星中也有刘炳和,杨青,张强和喻湘闽四件绿夹克。

  去年庐山会议前总联会也开了一个发布会,绿夹克张强,王东和苏国桢来捧场,最为难的是老苏,星夜赶到,翌日下了一天会,发布会还没结束就拖着拉杆箱赶飞机去了,所为也是在两边平衡。

  这次发布会在台下捧场的阵容不如去年,只有黄夹克王月,绿夹克没有踪影,上届东道庐山只来了一个副总经理;

  去年此时,大家觉得雄哥在腹背受敌下肯定会作出改变,高尔夫江湖上还很在乎怎么平衡选边,大连会议在业内还有怀疑和指责,今年氛围就大大地不同了,似乎大家觉得选不选边干系不大,也不怕得罪哪一边了。

  这就是我认为雄哥渐落下风的原因之一,只是他不以为然。

  雄哥在庐山总联会上最大的动作应该是开了个私董会,与会精英就行业困惑和平台创新聊了三个小时,聊的还是那些宏观环境,行业规范及和业主的关系,呼吁总联会的转型可以更彻底些,可以定位于行业智库机构,关照行业的战略规划,管理咨询和维权。甚至有人提出筹组业主协会,这样的私董会其实在2013年长白山上就有呼声要成立,三年后终于在庐山成形了。

  但私董会这些论调在山上就没有多少回响,下山后更是然并卵,当然更不能击败大连会议的挑战。替雄哥设身处地想,总联会这个盘子,说到底也就是个联谊会,真要赋予其行业领导功能,太为难雄哥了,要彻底转型,又不是看得到的这几杆枪所能完成的。

  也许正因如此,雄哥誓志将转型进行到底。

  作者:王游宇(高尔夫资深记者,中国内地首位采访美国大师赛记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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